没亮就醒了，是被一种气味惊醒的——不是硝烟，是另一种更腥甜的味道，从下游方向随着晨风飘过来，那是血肉在烈日下开始发酵的气味。

他翻身下榻，赤脚踩在凉津津的石板地上，脑子已经清醒了。昨夜父亲杨保禄交代的话还在耳边：“天亮前，必须把尸体埋了。深坑，石灰，一层尸一层灰，不能马虎。这是爷爷定下的规矩，比打仗的规矩还大。”

杨安远披上一件粗布罩衫，提着药箱走出院门。箱子里装的不是药材，是手术器具：两把铁钳，三把不同大小的缝合针，一卷羊肠线，半坛烈酒，还有一摞用沸水煮过、又在炭火上烘干的白布条。布条叠得方方正正，用一张干净的油纸包着，打开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和羊毛的膻味。

下游的河滩上，杨定山已经带着人在干活了。三个大坑挖在距离河岸五十步的高地后面，避开了地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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